世界不是 AI 主题乐园
今天打开github weekly榜单,清一色全是ai相关的内容…我想起来前几天刷producthunt,连续几天排行榜全是ai产品。过去 72 小时的新产品榜单上,42 款产品名称包含 “AI-powered”,7 款在描述中强调 “no AI involved” 以示清流,唯一敢用中性描述的,是某款 AI 检测工具。
这种似曾相识的狂热,让我想起 1975 年全美超市货架摆满宠物石(Pet Rock)的荒诞场景。当时广告商人加里・达尔把普通鹅卵石装进纸盒,附上 32 页《养护手册》宣称 “永不死亡、无需喂食”,三个月狂销 150 万颗石头。今天的 AI 创业公司们正在复刻这种黑色幽默:某团队融资 500 万美元开发的 “AI 日程管家”,实际功能是把谷歌日历事件转成 emoji 表情;估值 1.2 亿美元的 “智能邮件助手”,核心技术竟是定时发送邮件的 crontab 脚本。
资本市场的推波助澜让这场闹剧愈发魔幻。宠物石当年催生了镶水钻的豪华版和 “分离焦虑症治疗课程”,如今 VC 们正在批量制造 “AI + 区块链知识图谱”、”多模态元宇宙助理” 等缝合怪项目。Y Combinator 最新批次的初创公司中,83% 的商业计划书首页印着 “revolutionize XX industry with AI”,而实际产品往往只是给现有服务套了层 ChatGPT 的对话外壳。
更危险的趋势在于核心技术的空心化。宠物石热潮至少创造了纸盒包装和手册设计的就业机会,而今某些 “AI 原生应用” 连基本功能都漏洞百出:某明星项目标榜的 “自主任务分解” 实为固定流程模板,其开源代码库里 90% 的 commit 记录是在修改 README 文档;某融资千万的 AI 绘画工具,被开发者扒出底层调用的仍是 Stable Diffusion 1.5 接口。
历史总在提醒我们集体癔症的代价。1976 年宠物石滞销时,达尔将库存改造成镇纸才避免破产,今天那些 All in AI 的团队或许该提前准备 Plan B—— 当投资人说 “请讲个 AI 之外的故事” 时,至少能掏出块质感温润的石头。毕竟在 2025 年的科技丛林里,一块不会崩溃死机、无需云端订阅的实体鹅卵石,或许才是真正的颠覆式创新。
当 Humane 公司以 1.16 亿美元贱卖 AI 业务时,其联合创始人伊姆兰・乔杜里或许会想起三年前 TED 演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。彼时他描绘的无屏 AI 世界,如今只剩服务器关闭后用户设备里被清空的记忆,以及科技博主 MKBHD”史上最差产品” 的判词。这不仅是某个创业公司的滑铁卢,更是整个行业陷入 AI 异化的缩影。
在资本市场的狂欢中,科技公司正陷入集体癔症:某电动自行车将 ChatGPT 塞进控制系统,声称能生成 “诗意骑行路线”;某智能花瓶强行嫁接大模型,试图用 AI 生成的鸡汤文学替代真实的插花艺术;更有企业将语音助手植入旅行鞋,让鞋子在用户行走时朗诵历史故事。这些荒诞的 AI 嫁接,如同给蒸汽机车安装触摸屏般充满违和感,暴露出行业对技术本质的深刻误解。
这种技术滥用正在形成危险的恶性循环。某 “AI 私人助理” 软件收取 129 元会员费后,生成的视频素材仅能实现图片缩放特效;某笔记本电脑搭载的写作 AI 在付费后,产出内容质量反而断崖式下跌。当企业把 AI 视为融资密码而非解决方案时,产品就沦为资本市场的行为艺术 ——Rabbit R1 预售两日售罄的盛况,与后续曝光的系统漏洞形成黑色幽默,恰似给马车装上火箭引擎却忘记安装刹车。
更深层的危机在于,这种 AI 崇拜正在摧毁科技产品的完整性。微软 Copilot 被制药公司 CIO 怒斥为 “中学生水平的 PPT 生成器”,其图标在 1080P 显示器上都会产生视觉畸变;魅族 All in AI 的战略转型,本质是对智能手机基础体验丧失信心的逃亡。当科技巨头都沉迷于给计算器添加语音交互功能时,整个行业正在集体上演 “皇帝的新衣”。
回归理性或许需要一场行业层面的戒断治疗。惠普收购 Humane 团队后组建的 IQ 部门,选择将 AI 深度集成到打印机和会议系统,这种 “润物细无声” 的路径反而展现出生命力;影视行业用 AI 生成故宫场景取代实景拍摄的务实选择,证明技术赋能不应等同于颠覆重构。正如导演在航母拍摄现场领悟的:AI 可以生成舰载机,但驾驭战鹰的必须是活生生的飞行员。
科技史反复证明,任何脱离场景价值的技术炫技终将沦为电子坟场的展品。当我们在博物馆凝视上世纪 90 年代的语音控制微波炉时,不该让子孙后代以同样戏谑的目光打量这个时代的 AI 胸针和会朗诵诗歌的花瓶。停止这场荒诞的 AI 化竞赛,或许才是科技行业重拾尊严的开始。